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，泡沫顺着指缝流进排水口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“哗啦”一声。探头往窗外看，隔壁张奶奶正把晾衣杆往铁栏杆上挂，竹竿头磕在水泥墙上，震得她花白头发上的卷发夹都歪了。
“小陈啊，帮我搭把手！”她冲我招手，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老花镜腿。我擦干手跑下楼，她正踮脚够最顶上的晾衣绳，褪色的蓝布衫下摆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片随时要飞走的云。
“这晾衣杆比去年又沉了？”我接过竹竿时随口问。张奶奶从围裙兜里摸出两颗水果糖，剥开糖纸塞给我：“可不是，我让木匠老周加了层桐油，说是能防蛀。”她说话时，糖纸在她布满老年斑的手心里沙沙作响。
我们并排站着挂衣服，她突然指着三楼某扇亮着灯的窗户：“看见没？302那家姑娘，每天六点半就开灯背单词。”我眯起眼睛，窗帘缝隙里确实透出暖黄的灯光，隐约能听见英语磁带的“嗞嗞”声。“她妈总在楼下说，孩子争气，可我看那窗帘三年没换过，边角都磨毛了。”张奶奶把最后一件衬衫抖开，衣领上的茉莉花香飘过来，是她惯用的花露水味道。
风忽然大了，晾在中间的床单扑簌簌抖动，像面要飞走的旗。张奶奶慌忙用晾衣夹固定，动作太急，夹子“啪”地掉在地上，滚到我的脚边。我弯腰去捡，看见她布鞋前头磨出了个洞，露出灰白的袜子边。
“您这鞋该换了。”我把夹子递给她。她接过时，手指碰到我的手背，凉得像块冰。“换啥呀，去年社区发的棉鞋，穿着挺暖和。”她转身去收已经晾干的毛巾，毛巾角在风里飘啊飘，像只不肯回家的鸽子。
八点半，阳光终于爬上晾衣绳。张奶奶把最后一件衣服收进竹篮，突然说：“小陈，明天来我家吃饺子吧，我孙女从大学寄了包虾皮。”我还没回答，她已经拎着篮子往楼道里走，背影被阳光拉得老长，竹篮边沿挂着的衣夹，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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